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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然心伤 唯有她

这一声“锦儿”叫得某人心头一乱,心湖平白地掀起一片波澜,强压着胸口心跳,才忍住没钻进地底,只是面红耳赤却压抑不来,红了就是红了,还红得不止一点,跟那五六月份的凤凰花一般,鲜艳繁华。

平白无故的,人后叫夫人,人前叫乳名,宫姒锦也真是服了他了,不光如此,还将她功力受限的秘密公之于众……不对,他怎么知道她体内业障无法突破的?

疑惑抬头,却先被文婉清拦住,惊愕地望着她。

“师姐……”宫姒锦手指揪着衣角,小声嗫嚅,“我不敢与你说……”

动作突兀一滞,不等文婉清询问,宫姒锦已被他拉拽到身后,瞬息之间,那人沉沉看着她,面具下的俊脸面无表情。

“师妹!”

拉拽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文婉清本能反应闪身追去,剑锋出鞘,却还未抽出被就林若言爆发的内力压下,观及他目色冷冽,毫无杀意,文婉清才稍许镇定。

“你做什么!?”

手腕被拽得生疼,一声大叫震天动地,沉静的午夜像是一道惊雷,林若言皱了皱眉,让她闭嘴。

“先进去问问有没有空房罢。”林若言沉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宫姒锦趁机甩开他的手,还以为是他走了神,却不想想若不是他主动放手,她哪里挣脱得开。绕到文婉清身后,朝他怒目而视,不成想竟迎来他更为冰冷的态度,只是这冷冽针对的却是文婉清。

“你还将她的背暴露在人前?她身上功力与妇孺小孩有何区别,方才被人偷袭都尤不自知!”林若言黑着一张冷脸,毫不顾忌地指责道。

宫姒锦见师姐被人呵斥,心头火起,刚要爆发,却被文婉清一把拉住,直接护在了身前,不自觉抬头看了一眼,师姐那双向来淡然的眸子,此刻布满惊愕。刚刚经他提醒一喝,她才看清身后掉落一地的银针,月光照下,反着森冷的银光。

宫姒锦顺着她目光看去,亦是被那阴森慑到,周身一个哆嗦,“这是……要杀我?”

林若言在一旁道了声“不止”,引着二人进了客栈,才说:“这里是我十七舵的联络点,还算安全。”

“杀我做什么?”宫姒锦迷茫,继续追问。

林若言淡望了她一眼,“你是掌门。”

宫姒锦哑口不再说话,紧紧跟在他身后,还有文婉清护在她身边,进了客栈,掌柜的只抬了下眼皮,见林若言亮了身份信物,便闭目接着假寐。被带到二楼,破旧的木阁楼早已生了蚁虫,平日又不对外纳客,打扫便也松散了,一股子呛鼻的烟尘味。

宫姒锦掩着口鼻,长袖扇了扇灰尘,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林若言捞在怀里,“你同我睡一间。”

又是不容置喙的口气。

“不要!”

宫姒锦双手叉腰,退到文婉清身边。

林若言却像是怒了,往日的好脾气好耐心顿时烟消云散,将她重新拉回怀里,也不管她拳打脚踢,大掌一钳,便将她制得服服帖帖。

“你师姐要靠今晚运功解毒,你在她身边,只会耽误她进程。”

宫姒锦惊讶地看向她,师姐何时中了毒?!

还没等到回答,她便已被提进了林若言的房间,入眼所及倒没有想象的那般脏乱差,简单收拾一下将就一晚不是问题。

林若言将她撂在一边,寻了块抹布开始收拾,明明擦出两把椅子,再将木床收拾干净就可以凑合一宿,可看他那架势却像要清理出整间屋子,宫姒锦茫然地看着,一点都插不上手,她就想不明白,平时平淡如水的男人,怎么今日这般犟。

“你到底在气什么?”终于忍不住,问出这一句。

她前前后后回忆了一遍,林若言变得现在这般执拗低落,就是从在渝州吃完那顿中饭开始。但她当时只顾着吃,中间两人闲聊几句,在她看来也都是无关痛痒,实在不懂他在较什么劲。

林若言闻声顿了一顿,只是一瞬,之后便又开始他的大扫除,宫姒锦忍无可忍,干脆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抹布。

“你要是嫌我又蠢又笨,做了你的累赘,你大可明说,不必像现在这样,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林若言停下来,一言不发地夺门而出,他不会与她道出心中秘密,何所为秘密,自然是那不可言说的晦暗经历,既然说不出,回避开总可以罢。

客栈是一小围楼,临近西疆的建筑大多异域风格,走下木阶便是天井,中央种着些花花草草,还有一棵大月桂,四散飘香。

林若言大步迈出时,门口守着的掌柜也只扒拉开一只眼,便又合上继续睡。偌大的花坛,林若言靠在一角,徘徊怔忡。

他怎么可能告诉她原由。“是我配不上你”这句话,难道要面带微笑地说与她听?

她有爹娘兄姊,而他一无所有,自幼丧父丧母,独自一人闯荡江湖官场,这么多年也只是靠着报仇来支撑信念,还有……手里的荷包锦囊。

小心翼翼地拆开,生怕这十年的摩挲将其磨烂揉碎,也怕里面的残花被他一个粗鲁而灰飞烟灭。

凋零的花瓣,枯萎的颜色,躺在他白皙的手心里,就像是珍宝,林若言将其视为至宝,恍若十年前刚被那雨夜催落一般,娇嫩新鲜。

宫姒锦追过来时,就看到一个高大宽阔的男人坐在树下,对着一枚残花顾影自怜,一双长腿微微蜷缩,像是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伤口。心尖上一软,单从侧面看,他与那人倒有几分相似。

绕到他身后,在月桂树的另一侧坐下,要问的太多,可是不知从何开口。

“你……你怎的不高兴?”支吾了半天,最后只问出这一句。

“没有。”

干愣愣的两个字,宫姒锦撇了撇嘴,耐着心没话找话,“喂,看不出来,你做家务挺熟练嘛?”

夸他总没错罢。

谁知对方却是无声无息,似乎还有点颓意,林若言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从小便是寄人篱下,为了不亏欠太多,身边的佣人奴仆都缩减到最少,能自己做得活,他从不加于人,做饭洗衣亦是从年初干到年末,没有一天闲着。心中苦笑,就算不说,她也会这般认为,在她眼里,她就是个边城长大的穷小子,一个布衣武夫,会做这些有什么稀罕。

过了好久,有轻轻收拾东西的声音传来,小心翼翼地触碰那面料,宫姒锦耳力极佳,早已听出他是将那残破锦囊收回怀中。

“那荷包……你用了很久?”宫姒锦问道,“是你娘亲给你做的吗?这么多年都没有爱慕你的姑娘再赠予你个新的?”

背后的男人似乎一怔,随后传来一声冷漠的“没有”,少女犹然不觉,仍是清清浅浅地笑着,“即便有人送与你,你也不会用的罢,这个这么珍贵,想来是非常重要之人相赠。”

“你会赠我吗?”

“嗯?”宫姒锦一愣,随即自嘲,“我向来不善女红,否则以你助我这么多次,你若想要,我定然会给。”

“好。”男子沉声应答,嗓音里透着股压抑的沙哑,“你给我的,我必定换。”

听到这句承诺,宫姒锦趴在地上,透过一人环抱的树干,略惊讶地向他看去,“这对你不是很珍贵很重要吗?怎么说弃就弃了?”

林若言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有他一如既往的促狭,却独独洋溢着喜悦,像是吃到了糖的孩子,无比甜蜜。

“媳妇送的,我当然要用。”

还以为要说出什么,结果却是一句不成样的调侃,宫姒锦气结,起身拍拍屁股就要走人,林若言望着她的背影,淡笑了一下,面具下的眸色亦是无比温柔。

“不给我吹首曲子再走?”林若言出声将她叫住。

宫姒锦站定回眸,这么低落,这么温顺,全然不似自己认识的那个林舵主,脑海中的他,只有狡猾,当然,还有无赖,可是今日,怎么感觉他受伤了呢……

“你想听什么?”

“我不懂,我只是粗人一个。”

“那就上次那首,如何?”

“好。”

箫音袅袅,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怆,却又仿佛能抚慰人心,平复那午夜寂寥而熊熊焚心的伤痛。

但,并不是谁的音律都可如此。

唯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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