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我好想见你
第二天上午，城主府大门外。
御情和知铃告别后，和封离在景华“谢天谢地，大佬终于离开了”的眼神下，向着郊外出发。
封离这次下山，主要是为了除去距离余平城三百里处的一只大妖。
从上午开始行走，以元婴修士的速度两天便能抵达，而按照筑基修士的速度，则需得五天才到。
御情出城后，没有破除忆幻术，继续伪装着练气修为。
她不打算为了封离，体贴地揭露桃花妖的元婴修为。
三年前是觉得这样好玩，这时则是纯粹想给他拖后腿。
一晚上过去了，她还有些气还没消。
“按照现在的速度，明晚便能抵达今元城。”封离看着御情冷硬的神情，试探着提议道，“这时城中正举办花灯节，可暂留一天。”
御情冷漠拒绝，“不必，赶路要紧。”
作为故意拖后腿的人，她说起这话来毫不愧疚。
“可你不是最喜这些活动了吗？”封离再次问道，眼神有些暗淡，“今元城的花灯节五年才举办一次，这时错过，便只能等到五年后了。”
他感觉得到，她有些生气。
是因为他让她和景华分开了吗？
想到这，封离脸色微微发白。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这些了？”御情反问道，“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是我和道君的第一次相见吧？”
封离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记得她的神魂，虽是变幻了形态，但他非常肯定面前这人就是御情。
听她刚才的话语，她似乎并不想和他相认。
不，还有另一种情况。
想到这里，封离转头，对上御情的双眼，神情认真道：“你失忆了？”
御情：“？”
他在想什么，她怎么跟不上？师情和封离确实是在昨天第一次见面的啊，她刚才走神时错过了什么吗？
“你才失忆了。”御情没好气道。
“你没失忆？”封离再次确认。
御情一脸无语，“我看起来很像失忆了的样子吗？”
封离闻言，胸中发闷，眼中光芒更加暗淡。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景华，他......不该要求她和自己一起走的。
他犹豫再三，终是鼓足勇气，声音中有着些微卡顿地轻声道：“那你，为何不愿与我相认？”
“和你相认？为何要与你相认？”御情直接反问了回去，怎么都是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等话说出口，御情大脑才慢半拍地思考起了将才封离问题背后的深层含义。
相认？失忆？最喜欢活动？
等等！她不会真的错过了什么吧？
御情双眼睁大，双手捂住脸颊，眼珠不停转动。
不会吧，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不，不是真的，绝对不是真的。
他怎么可能认得出她。
狐族幻术最是高明，特别是以狐尾为代价的幻化，一经幻化，只有死后才能回归本体，薄阳以心头血设的阵法都没有检查到她，封离怎么可能认得出她！
除非他认得出她的神魂！
想到这里，御情透过张开的五指瞥了一眼低眉垂目的封离，在发觉他察觉时，快速收回视线。
怎么办，看他这么伤心的样子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世上神魂千千万万种，每一个人的神魂都是复杂多变的，要记住一个人的神魂，比倒背仙界百科全书还难。
御情内心虽是拼命反驳，但看着封离那一副被丢弃的可怜样，心中的天平还是不可避免的偏移。
不管了，纠结这么多干嘛，直接问！
御情闭眼深呼一口气，随后猛地睁眼，接着，她颤抖地抬起右手，指了指封离，又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道：“你...知道我是谁？”
“你是杳杳。”封离看着御情，回答的没有犹豫。
御情听到这话，直接僵在了原地。
完蛋！误会了！他自始至终都认得她。
那她昨天还像个傻子一样，骂了他一晚上的渣男......
不，要往好处想，最起码他不知道，不然她就真的尴尬地要现场挖一个洞钻进去了。
“你......怎么认出我的？”御情快速调整好状态，对封离讪笑道。
封离对御情神情态度的快速转换有些疑惑，但还是认真答道：“我记得你的神魂。”
“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之前结下的神魂印早便被薄阳摸掉了吧？”御情企图最后挣扎一下。
“我记得你神魂的气息。”封离接着解释道。
他说的很平淡，就像是在说，我记得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理所当然。
御情闻言，却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居然真的倒背了仙界百科全书！
“结了神魂印后，便能彼此感应到了吧，你为何要记我的神魂？”御情想不通他为何要这样做。
这种没什么用处，还要花费很多精力的枯燥事情，做来干什么？有这个时间，不如修一会儿炼，或者躺在摇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封离看着御情的神情，联合这两天她的种种不对劲，大致猜出了御情心中所想，低落的心情明媚了一些。
他浅笑着，温和道：“你记得放在床底的那几箱书吗？”
“那些书怎么了吗？”御情不明白他问这干什么。
那些放在她洞穴床底的几箱书，都是有关于狐族的历史和狐族特有的功法的，她小时候被姐姐逼着看完后便塞进了床底，再没拿出来过。
她倒是记得自己和封离提起过床底的书是干什么的，但她还真不知道原来小道士看过那些书。
他看这些干什么？
狐族的功法对他们这些修士又没有用，而且这些书不知道是哪位族人编写的，一点都不符合她们狐族的气质，枯燥极了，看着就犯困。
封离见御情抬头，满眼疑问等着他解答的可爱神情，手指微动——他想摸摸她的头。
忍下心中渴望，封离解答道：“书里说，九尾妖狐生有九尾，一尾可化形一次，幻化后的妖狐，除却神魂不变，可完全变为另一人。”
说到这里，他微微低头，对上了御情疑惑的双眼，声音带着些缱绻：“你说过，九尾妖狐不会轻易交付真心，一旦给出，便是一辈子......真心既已交出，便该被好好爱护。”
“所以，虽不知你何时化形，又幻化为何人，到时会不会与我言说，但我希望，不论我们何时遇见，我都能认出你，不会把你当成陌生人，冷漠地和你擦肩而过......”
他那双包含爱意丹凤眼好似有着惑人的能力，一旦对上便移不开眼，再加上如此直白而热烈的情话......御情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陡然慢了一拍，接着，耳边便是激烈的砰砰声......
可能是正午的阳光太刺眼，她的眼中有些酸涩，竟有一瞬想落泪。
御情觉得自己好似身处一面破碎的镜中。
一面告诉她，这只是虚幻，这人虽是三年前的封离，但这是幻境，这个封离迟早要消散的，这幻境迟早要破的。
情话再热切又怎样？
放逐真心，等到幻境破碎时，便会明白这是一场镜花水月，得到了再失去，到时承受的伤痛更是令人难受。
不如从这时便掐断这点苗头，既已注定要失去，一开始便不必浪费感情，难道之前伤的还不够深吗？
他之后可是会在你为他抗过雷劫后，只说出一句“抱歉”的！
快点，和他保持距离！冷硬的拒绝他！
而另一面却在她的耳边嘶吼，就算是幻境又怎样！就算是迟早要消散的又怎样！
只要在这一刻，他的感情是真的，他传达的爱意是真的，就算是片刻的欢愉又怎样，好好享受不就好了！
他就是三年前的封离，没有冷漠的说出“不爱”的封离，既然幻境给你编织了这样的一场美梦，为何要去破坏？
就算是镜花水月又怎样？管那么多干嘛，当下的情感才是最重要的，得到了再失去，最起码得到了啊！
快上去抱住他！既已情难自禁，又为何苦苦忍耐？
两种想法在御情脑中吵个不停，她站在原地，望着封离，眼中挣扎。
封离见状，张开双臂，嘴角勾起一个温润的弧度，丹凤眼中暗藏着一些羞涩。
御情看着那双丹凤眼中与记忆中重叠的熟悉神情，愣了一瞬。
下一刻，她再没犹豫，扑进封离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将脸颊埋进他胸前。
微红眼角划过的泪浸入白色道袍中，留下星星点点的暗色印记。
“我好想见你。”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哭腔，“我真的好想见你......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你都是变得越来越冷漠，变得不再是当初我喜欢的小道士......”
说着说着，她又想起了渡劫期的封离，想起了天雷滚滚下那句冷硬的“不爱”。
她猛然惊醒，抬头望去，就见封离正担忧看着她，轻声说着“没事了”。
御情垂眼，再次埋首于封离胸前抽泣，双手抓紧他后背的道袍，久久不愿松开。
此时眼前之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小道士。
是那个会为她为她制衣，为她做饭，为她布置红梅幻境，望着她眉眼带笑，温润如玉的小道士。
管它镜花水月还是水月镜花，既能得这片刻的欢愉，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