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你昨天没来公司。”
第二天，穆倚乔愣是没敢进教室。
郑亚纪这个小疯子跟土匪似的，叉腰站在教学楼门口守株待兔。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穆倚乔躲在鲁迅雕像后面瑟瑟发抖。
她一个叱咤岚区的焰阳小霸王怎么沦落到这地步了。
好在上课铃响得及时，郑亚纪没等到人不甘心，却也乖乖回去上课了。
小太妹摸着小心脏，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进教室，给郑亚纪吓了一跳。
她本来以为吓她一吓就结束了，翻开课本准备发呆，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郑亚纪狼眼放光，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她，穆倚乔不得不又早退了。
结果还没走出校门就给人拦下来：“同学，听说你们学校因为特困学神有了资助人而放假一天，有这样的事吗？”
摄像机、话筒，倍儿齐全，穆倚乔的眼神好像看见了傻子：“记者？”
小记者正了正棒球帽，挺胸抬头：“是啊，我们电视台听说了这件事，觉得可以向社会传播正能量，所以……诶！同学？你去哪啊！”
小太妹兔子似的迈开腿，撒丫子开溜，不给小记者任何机会。
采访到事主头上了可还行。
焰阳高中后面不远处有个小区，正对着大门有个小花坛，穆倚乔往长椅上一瘫，闭目养神。
今天的风也很舒适，自南而来，带了点夏天的味道。
虽然小憩的时间只有一会儿，却足够穆倚乔与周公下一盘棋了。
周公说……说了什么来着。
手机铃声彻底打断了美梦。
烦躁地从长椅上跳起来，她连看都没看就打开翻盖：“谁啊！”
“是我。”
话筒中传来林语蓁好听的声音，穆倚乔缓了缓态度：“哦……资本主义你好啊。今儿又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刚才D师范的导员打来电话，说上次下药的那个几个学生已经被勒令退学了，我来通知你一下。”
穆倚乔这才清醒了点。
退学大概是她最近听到的次数最多的词了。从自己险些让林语蓁算计，到陈旭那几个人捅了娄子，穆倚乔心有余悸。
林语蓁的语气没什么大变化，只是似乎有些疲惫，穆倚乔不知道她对这几个男生到底持什么态度。
“喂，林语蓁。”
“什么？”
“你觉得他们被退学，可惜吗？”
对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令穆倚乔忐忑不安的一分钟。
“不可惜。人品败坏，是教育的失败。”
“你是不是知道我打架抢小卷毛的钱？”
“知道。”
“那这件事呢？你怎么看？”
穆倚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话筒里的林语蓁轻叹一声：“你希望我怎么说？”
“当、当然是实话实说。”
“想听实话？”
“嗯。”
“偷和抢，都是违法的事，即使你的目的是出于好心，也不能说你这样做没有错。”
小太妹耷拉着脑袋，不出声了。
她觉得周围的景色变得虚幻，看不清也抓不着。
想赚钱可以打工做兼职，偷和抢都是极其不明智的做法，穆倚乔忽然记不起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当一个不良少女。
“林语蓁，你觉得我是个坏孩子吗？”
“是啊。”
穆倚乔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在D师范的时候，可真是坏透了，我都没想到你开头一打五回头哭成狗，这天赋，你怎么不去演电视剧呢。”
小太妹脸上大写的一个懵字：“……啊？”
林语蓁轻笑着：“好与坏，没有绝对的解限。对大多数人有利，我们就将其定义为好。”
对她抢小卷毛的钱只字不提，穆倚乔确信林语蓁是在意她的，并且在用自己的方式引导她。
那么林语蓁对她来说究竟算什么？人生导师吗？
穆倚乔不知道。
“穆倚乔。”林语蓁喊了她的名字。
在穆倚乔的印象里，这是林语蓁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喊她，她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听。
明明是北方的城市，却好似江南的吴侬软语，水做的一般。
她叫自己要做什么呢？
“穆倚乔，你昨天没来公司，三十块没了。”
“……”
穆倚乔表示，昨天她被郑亚纪吓坏了，也被小卷毛傻懵了，常风是什么林语蓁是谁统统不知道！
呜呜呜，可恶，小钱钱就这样飞走了！
“今天还来吗？不来就损失六十块了。”
“来来来！”
“五点半，不见不散。”
手机屏幕重归暗色，只有电子数字的时间闪着盈盈的光芒。
从认识林语蓁以来，这日子就没好过过，一天当一百天用，这第四天快过完了，穆倚乔觉得仿佛过了一年。
她把书包扛在肩上，慢慢悠悠去了和小卷毛约定的地点。
离十二点还有几分钟，穆倚乔干脆靠墙边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牛奶，噗的一下就把吸管戳进洞里。
她并不喜欢喝牛奶，但是牛奶营养成分高，可以有效预防营养不良。
吸溜吸溜喝了小半盒，小卷毛才带着十几个人出现在巷子口，穆倚乔把吸管咬成一字型放在一边，起来活动一下身体。
“哟，来啦。听说你最近脑子叫驴踢了？”穆倚乔调笑道。
“不是，你这人怎么骂人呢！你才叫驴踢了！”后头一阵哄笑声，小卷毛立刻来劲儿了，抄起手里卷成筒的练习册挨个敲了一遍，“你笑什么？还有你！笑个屁！笑个屁！”
小卷毛挺有意思的，穆倚乔看得津津有味，等人看过来才又说：“那你脑瓜子怎么缠了块白纱布？”
“你管我缠不缠干什么？”小卷毛像是故意避开话题似的，“人我给你带来了，赶紧。”
穆倚乔双手搁在脑后，摇摇头：“不想打，最近没心情。”
小卷毛眼睛一瞪，把练习册举得老高：“兄弟们，她不想打，她看不起咱们！这不得搞她！”
静。
穆倚乔：“……”
小卷毛：“……”
可能是静得太尴尬了，有个小矮个儿小心翼翼瞄着小卷毛：“泽哥，咱们十几个，她就一个人，是不是有点欺负人啊？”
小卷毛有点挂不住，回头把人往前推：“欺负个屁，她可是能一打五的！”
被推到前面的人欲哭无泪：“一打五？那咱们要是输了不更丢人吗？”
……
反正这架最后也没打成，一群怂包被小卷毛撵回家，留他一个人蹲马路牙子上生闷气。
穆倚乔瞅了半天，没忍住揉了揉小卷毛的头发。
小卷毛：“你揉我脑袋干啥！”
穆倚乔：“看到你小孩子气，母爱泛滥了。”
小卷毛憋红了脸：“滚啊！”
从休学回来，穆倚乔很少有开心的时候，直到最近情绪才多变了些。不过短短四天，对林语蓁的感情从恼怒反感逐渐变为好奇欢喜，小卷毛则给她一种不折不挠的蠢萌喜感，穆倚乔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喂。”
“我不叫喂。”小卷毛反驳道，“我有姓有名的好吧。”
穆倚乔噗嗤一笑：“好好好，那你叫什么？”
“高铭泽。”
“高……”
“高铭泽。”小卷毛重复了一遍，“座右铭的铭，光泽的泽。我爸希望我有点出息，但我没那天赋，不像我堂哥，轻轻松松就能考第一。我只会打架……你怎么了？”
穆倚乔回过神，垂眸道：“没什么。你哥那么厉害啊。”
高铭泽挠挠头：“是啊，应该是今年的状元了吧。”他嘻嘻一笑，拍着穆倚乔的肩膀，“跟咱们不良少年没关系，咱们就别想了。”
天色有些暗了，空气渐渐闷热潮湿，燕子在低空滑行，剪刀似的尾巴一闪而过。
“要下雨了。”高铭泽抬头望着天上的云，“你带伞了吗？”
穆倚乔摇头：“我不用伞。”
高铭泽奇道：“那你怎么回学校？班主任不会找家长吗？”
穆倚乔：“不会。”
高铭泽：“真羡慕啊。我爸每次都气得要死，但他打不着我嘿嘿。”
高铭泽属于会找话题的那种人，从来不会让气氛尴尬，一直说个不停，穆倚乔左右没事做，就静静听他讲。
她忽然抬起一只手，指向高铭泽。
高铭泽停下话茬：“咋了？”
穆倚乔把他头上的白纱布扯了下来。
下面是一块光秃秃的头皮。
高铭泽一把抢回纱布重新贴回脑袋上：“靠！你干嘛！”
刚才因为什么不开心来着，穆倚乔忘了，她忽然大笑起来：“你怎么秃了！”
“闭嘴吧你！那是我堂哥扯的！”
好一会儿穆倚乔才捂着肚子喘粗气：“你堂哥为什么扯你头发？”
一提到这个高铭泽就有火：“我怎么知道！他妈的！前天忽然发疯似的。哎你瞧，”他指着路口进来的车子，“我操今年的最新款！超想要啊！”
穆倚乔不懂车，但眼前这辆她一清二楚。
车子停在两人面前，门一开，她就对上林语蓁那双狐狸眼睛。
“上车。”
在高铭泽要吃人的目光里，穆倚乔迅速钻进去，顺手关上门，没敢和他对视。
细细的雨丝洒在车窗上。
“你怎么来了。”穆倚乔没精打采。
林语蓁把她拉到边上，让她离自己近一些：“今天有电视台过来，于老师说你早上还在中午就没了。你是不是不喜欢那些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