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要不你再试试？”

借专家的事虽被沈博舟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两次，但苏梨敏锐地察觉到，他对自己煲的那锅汤，似乎格外满意。

这像黑暗中透进的一丝微光，让她觉得，或许还能再努力一次。

于是，天光未亮，她便悄悄摸进了厨房。

正当她专注地撇去高汤表面最后一层浮油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回头，晨光熹微中看清来人：“早啊，傅老师。”

尽管傅筠说过让她直呼其名，可苏梨总觉得那样过于亲昵，有些不自在。

“早。”傅筠走到她身侧，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么早，忙什么呢？”

苏梨弯唇一笑，晃了晃手中的汤勺：“炖高汤。一会儿用这个给你们做早餐。”

“我，们？”傅筠挑眉，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我怕只是沾了某位沈先生的光吧？”

苏梨只当听不懂他话里的暗示，笑容温软：“一样，一样。”

傅筠看着她，欲言又止：“那个……”

看他神色，苏梨放下汤勺，转身面对他：“傅老师有话不妨直说。”

“能问你个问题吗？”傅筠摸了摸鼻子。

“可以啊，”苏梨玩笑道，“傅老师不会是想学煲汤吧？”

傅筠哈哈笑了两声：“我对煲汤没兴趣。”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跟沈博舟……到底熟不熟？”

“不熟啊。”苏梨回答得干脆，心下却是一动，“傅老师为什么这么问？”

“这个给你。”傅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递过来，“这是他临走前，让我转交给你的。”

苏梨接过，指尖触及信封微凉的质感。她拆开来，里面只有一张从笔记本上随意撕下的纸，上面写着一串凌厉飞扬的数字，看着像是电话号码。

除此之外，再无只言片语。

“傅老师，”苏梨抬起手中的信封，心头莫名有些空落，“您是说…沈先生他已经离开了？”

傅筠点头：“嗯，有急事，天没亮就走了。”

苏梨捏着那张薄薄的纸，像是捏着一个无解的谜题：“那他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也想知道啊。”傅筠要笑不笑地指着她手里的纸条，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这串数字，是他的私人手机号，也是微信号。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苏梨猛地想起他离开前，那句慵懒却清晰的话——

「那就等苏小姐想追星了的时候，再联系我吧。」

所以，是因为这个？

这是否意味着，她获得了私下联系他的“特许”？

原本有些沉寂的希望，再次被这串数字点燃。

“傅老师，”苏梨急切地追问，像是要抓住什么，“听说下个月21号，您有个粉丝见面会，地点定在了望江南农场，对吗？”

傅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你刚不还说跟他‘不熟’吗？这可是我和他之间的赌约，还没对外官宣呢，你怎么知道的？”

“不熟是真的。”苏梨将那张写着号码的纸小心对折，珍重地放进羽绒服内侧口袋，眉眼弯起，带着点小得意，“但赢下这赌约的筹码可是我帮他拿到的。”

傅筠：“……”

——

距离上次在啤梨镇见到沈博舟，已经过去半个多月。她掌心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淡淡疤痕，像一段无声的印记。

“梨梨，”林安琪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书房，“喝奶吗？”

“好啊，谢谢。”苏梨从一堆资料中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你这从农场回来，就跟长在书房里似的，”林安琪将牛奶放在书桌空处，凑近看她，“忙什么呢？”

“买鸭子。”苏梨言简意赅。

“买鸭子？”林安琪疑惑，“你农场里不是养着不少鸭子吗？”

“那些是供应农场内部酒楼用的，”苏梨叹了口气，眉间染上愁绪，“远远不够。”

“不够？”林安琪更糊涂了，“你要那么多鸭子做什么？”

“帮我消杀蜗牛。”苏梨解释道，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寻找着合适的供应商信息。

林安琪听得一愣：“鸭子还有这功能？”

“嗯，”苏梨头也没抬，专注地看着屏幕，“生物链环环相克，鸭子，就是蜗牛的天敌。”

这下林安琪明白了，懒懒地“哦”了一声。

忽然，她福至心灵，弯腰凑到苏梨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这法子是沈博舟教你的？”

苏梨滑动屏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淡：“不是。”

“人家沈先生压根就没搭理我这事。”

“啊……？”

林安琪是真的觉得不可思议。

台灯柔和的光线下，少女穿着一身淡粉色绸缎睡衣，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肌肤胜雪，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精致秾丽，几乎挑不出瑕疵。温软的气质里，透着被娇养出来的贵气与甜美。

美得张扬，又娇得让人心颤。

称一句“人间美姬”，绝不为过。

就凭苏梨这张脸，那个沈博舟竟然真能无动于衷？

“那沈博舟到底行不行啊？”林安琪伸手，指尖轻轻勾起苏梨的下巴，盯着她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啧”了一声，“你说你顶着这么一张娱乐圈顶流级别的脸，干的事怎么尽毁我三观呢？”

“……” 苏梨拍开她的手，嗔怪道，“我哪里毁你三观了？”

“还少吗？”林安琪一屁股在她对面的软椅上坐下，开启吐槽模式，“顶着一张绝世天颜，母胎单身26年，最后却便宜了那个胡杨……”

“安琪姐，”苏梨打断她，语气微沉，“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我希望你能尊重他。”

林安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带着点难以置信：“苏梨梨，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急了？我看那胡杨，都快长成你的逆鳞了吧？”

逆鳞倒不至于。

但她的确敏感了。

“对不起，”苏梨探身过去，拉住林安琪的手，语气软了下来，“我只是前段时间在我爸那里，听了他太多不好的评价，都快形成条件反射了……你别放心上。”

“懒得跟你计较。”林安琪反手握住她，神色认真了些，“不过，梨梨，你有想过吗？姨父为什么那么不喜欢胡杨？”

“自然是想过的。”苏梨拿起桌上的牛奶抿了一口，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嗓音里透出疲惫，“胡杨有才华，也有野心。但他的得失心太重，算计心也重，是个为达目的可以不顾手段的人。父亲觉得，他看上了苏家的资源，想利用我实现阶级跨越。”

“可是，安琪姐，”苏梨回过头，眼神清澈却也复杂，“我们生来就拥有的起点，是很多普通人穷极一生都未必能到达的终点。”

“胡杨他是孤儿，他渴望成功，渴望成为人上人，这有什么错吗？何况…他还救过我的命。”苏梨的声音低了下去，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他想要的，我都愿意成全他。”

原来，她心里什么都明白。

林安琪突然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姑娘了。

“苏梨梨，”林安琪双手抱胸，靠进椅背，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你不会告诉我，你答应胡杨的追求，就是为了报恩吧？”

见苏梨抿着唇不说话，林安琪只当她是默认了。

“不是吧……”林安琪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这都什么年代了，报恩还兴以身相许这套？是胡杨他用这个逼你答应的？”

苏梨侧身看她，忽地笑了，带着点无奈：“想什么呢？这种事，谁能逼得了我？”

“我是自愿的。”

林安琪盯着她的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可是，苏梨，你是真的喜欢胡杨吗？”

“什么是真的喜欢呢？”苏梨轻声反问，像在问林安琪，也像在问自己。

这个问题把林安琪问住了。她搜肠刮肚半晌，才勉强组织起语言：“听说在爱情里有这么个说法，多巴胺是瞬间的心动，内啡肽是长久的安心。”

苏梨低声重复：“心动和安心？”

“对啊，”林安琪指着她心口的位置，“你和胡杨认识快十年了吧？那你在他那里，体会过这种‘瞬间的心动’和‘长久的安心’吗？”

不知怎的。

那一瞬间，苏梨脑海里闪过的竟是沈博舟的脸。

她想起初遇那日，暮春的啤梨镇，淫雨霏霏，寒气侵骨。当时的她被几个蛮横的店家围着，孤立无援，心里怕得要命。

可当沈博舟出现的那一刻，她胸口的位置，莫名地一阵悸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之而来的，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沉的心安。

“问你话呢，”林安琪拍了拍她的肩膀，打断她的出神，“想什么呢？”

苏梨猛地回神，掩饰性地垂下眼睫：“没什么。”

“安琪姐，我就是个俗人。爱情这种奢侈的东西…我没兴趣。”

“……” 林安琪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那敢问苏大小姐，你对什么有兴趣？”

苏梨学着她刚才的样子，双手抱在胸前，挺认真地思索了一下，然后歪头笑道：“经营好我的农场，然后，认认真真地做一个有钱又有闲的美丽废物。”

林安琪被她逗笑了，“你这追求，还真是别致又朴实。”

“好啦，”苏梨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缓和，“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胡杨对我真的挺好的。再说了，就算是嫁给了所谓的‘爱情’，最后不也是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吗？”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去折腾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林安琪被她这副仿佛看透红尘的“八十岁心态”给逗乐了，凑近用肩膀撞了她一下：“欸，苏梨梨，你自己对爱情没想法，也别给我泼冷水啊！我还想在爱情的海洋里畅游呢！”

“是是是，我的错。”苏梨从善如流地笑道，“那我就祝安琪姐，早日在万千鱼虾里，找到你那独一无二的爱情……”

笑闹间，林安琪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梨梨，话说回来，你上次好歹也算把沈博舟堵了个正着，难道就真的雁过无痕，什么都没留下？”

“有啊。”苏梨指了指书桌方向，“那天他虽是不告而别，但让傅筠转交了一个手机号给我。傅筠说，那是他的私人号码，也是微信号。”

“哇塞！”林安琪瞬间兴奋起来，眼睛发光，“那你加他了没？”

苏梨撇了下嘴，有些悻悻：“加了。”

“然后呢？”林安琪迫不及待地追问，“聊上了？他回你什么了？”

苏梨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电话永远在通话中，微信好友申请也石沉大海，没回应。”

“……”

林安琪先是一愣，随即忍笑忍得肩膀直抖，嘴上也忍不住损道：“哈哈哈哈……这沈博舟，他大概是真的不喜欢女人吧！不然就凭你这张脸，还有你这副软得能苏掉人骨头的嗓音，怎么着也不该被他当成空气啊！哈哈哈哈……”

“……” 苏梨无语地白了她一眼，懒得再理她，转身走出了书房。

林安琪赶紧起身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卧室。

一路哈哈声不绝。

终于笑够了的林安琪趴在柔软的大床上，双手托着下巴有些无聊地对着空气摇腿中，偏头看了眼正在看书的苏梨，神色忽然就认真起来。

“欸，苏梨梨，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啊？”

苏梨目光没离开书页，回得敷衍：“哪里不对劲了？”

“沈博舟不对劲啊。”林安琪分析道，“你看，你摔伤了手，是他送你去诊所的；他明明走了，又特意折返给你送药；最后，他还破例收留了你一晚，对吧？”

苏梨翻书的手顿了顿：“嗯，是。”

林安琪继续：“这个私人号码，也是他主动让傅筠转交给你的？”

苏梨点头：“对。”

“这就对上了啊！”林安琪翻身一把抢过她手里的书，迫使她看着自己，眼中闪着福尔摩斯般的光芒，“你看，这桩桩件件的，他表面上看是没怎么搭理你，冷淡得很，可他的行为呢？事事都对你有回应！他给你这个私人号码，不就是在暗示你，‘可以联系我’吗？”

苏梨顺着她的思路想，觉得颇有道理，不禁蹙眉：“那他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又不接电话的，是什么意思？”

林安琪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怂恿道：“要不……你再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