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现在可开心一点
徐望卿说完，不动声色地在最里层加了一层防御结界。
下一刻，这方天地瞬间变了颜色，灰蒙蒙的天空似要压下来，亡魂四窜，又在下一瞬被无妄吸收殆尽，哀嚎与惨叫声、哭声与求饶声混在一起，整个北荣城瞬间沦为人间地狱。
屹立在世间一角的繁华城镇顷刻间翻天覆地，这一幕实在太过于令人震撼，白世欢也明白了系统为什么无论如何也要阻止徐望卿屠城。
这样的孽障不是所有人都能承担得起的。
白世欢神情凝重地看着这一幕，再也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思。
徐望卿看着她的表情，神色一动，问道：“你想救他们？”
白世欢扭头看他，他的眼神很坦荡，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晚上吃什么，对这些间接害他被关的凶手没有一丝怨怼，但也没有多余的怜悯。
白世欢摇摇头，“我救不了，如果没有你，我恐怕自身都难保，别说去救这一城百姓了。”
“如果你想，我可以试试。”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没有如往常一样用笃定的语气说话，白世欢便知道，他也没有把握能救下这一城百姓。如今无妄已取走数人生魂，杀阵已起，他若出手，未必能救出这些人不说，可能还会搭上自己。
旁边还有莫妤和叶景萧虎视眈眈，他不该犯险，也没理由犯险。
“这是他们自己的因果，也是他们欠你的因果，你未曾落井下石已是仁至义尽，我不需要你牺牲自己去救他们。”白世欢说道：“他们因一己之私囚禁你、伤害你，知道真相后仍然想要关押你，日日取你的血，他们欠了你的未曾还，如果还要你放下芥蒂去救他们，对你来说，不是太残忍了吗？”
徐望卿静静看着她，他曾经确实恨他们，也确实恨不得屠了这座城，但现在，这些人已经不能再调动他的情绪分毫。
白世欢握住他的手，“无妄不会放过莫妤和叶景萧，他一旦杀了他们，接下来的目标一定是我们。”她顿了顿，说道：“但我不打算和他们联手对付无妄，我们要做好准备。”
系统幽幽道：[宿主，你别急着下定论，我觉得他们还能反转。]
还能反转？
白世欢微微蹙眉，内心有些不安。
正在这时，叶景萧将手中长剑高举，将全身灵力汇于剑尖。
仙老惊道：“你要动用——”
叶景萧毫不犹豫道：“对，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我不能死！也不会死！”
仙老闻言，下定决心般说道：“好，既然如此，便听你的。”
说罢，一道银光从罗盘里乍然崩裂，大量的灵力一股脑涌于剑尖，孤魂哀嚎的北荣城隐隐有复苏的迹象。
白世欢也很惊讶，她问系统：“为何他能将灵力储藏起来？这难道也是罗盘的力量？”
系统沉声道：[没错，这也是罗盘的力量。但罗盘并不是什么样的灵力都能储藏，只有纯净到没有半点杂质的灵力才可以，否则罗盘会被灵力里的杂质反噬。]
白世欢喃喃道：“纯净到没有半点杂质的灵力？这般条件，恐怕就算是各大宗门里亦难寻到。”
系统叹口气，[正因为侵入者不停占用小世界的资源，才会导致世界发生紊乱。]
[他此时的灵力，便是从荆江得到的。]
“荆江？”白世欢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所以，按照原本的轨迹，如果荆江的灵力仍然充裕，徐望卿就不会化身困难，陷入虚弱？”
那他可能也就不会被无妄关起来，受尽折磨，最后入魔屠城，被莫妤和叶景萧联手斩杀。
系统沉重道：[没错。甚至在原来的轨迹里，无妄根本就不会来北荣城。]它解释，[因为莫妤和叶景萧两人不停地侵占各处资源，无妄原本想要的东西也被莫妤拿了去，阴差阳错下，他才会来到北荣城。]
然后遇上陷入虚弱的徐望卿，起了歹心。
世间的轨迹千变万化，但不管如何变，那都是小世界的事情，外来者不该，也不能破坏小世界的平衡。
两人交谈间，场上局势早已反转，叶景萧拿出最后底牌，能滋养一条江一座城的灵力堪比世间数一数二的大能，无妄再厉害，在真正的大能面前也不堪一击。
不过瞬息，在叶景萧全力一击后，围绕在无妄身边无数冤魂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无妄的身体也被长剑劈成两半，下一瞬，便只剩一具被一分为二烧焦的尸体。
叶景萧喘着粗气落在地上，长剑撑着地，久久不能回神。
莫妤慢悠悠地踱步到他面前，“没想到你还有这般能耐。”
叶景萧用尽了全力，此刻气血翻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睁开眼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莫妤没有要为他疗伤的意思，她扫视了一圈战场，很快将视线放到白世欢和徐望卿身上。
她满脸血污，身上的衣裳被划了好几个口子，却浑不在意，而是看向徐望卿，缓缓问道：“前辈，可需在下将你救出来？”
她笃定两人自己出不来，必须要她出手。
徐望卿不说话，看向白世欢。
白世欢想了想，坚定地摇头：“我们不出来，我们觉得这里挺好的。”
莫妤一下子变了脸，她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恶声道：“你耍我！”
白世欢眨眨眼，“没耍你，我们真觉得这里挺好的。”
听到她这么说，再结合两人刚才的表现，莫妤还有什么看不懂，这两人就是故意的，故意借他们的手杀了无妄。
不过一瞬，莫妤便恢复了冷静，“借我的手杀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她看向徐望卿，“你要拿什么来还？”
她的目标很明确，从一开始就是徐望卿。
白世欢挽着徐望卿的手，贴得极近，歪头看她，“你想对我相公做什么？”
莫妤看了她一眼，并不把她放眼里，“我知道你有一些小聪明，可你太弱了，弱者不配和我说话。”
徐望卿将白世欢搂进怀里，冷声道：“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如果你学不会好好说话，那便闭嘴。”
他的气势太冷，莫妤在外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气势这么足的人。
她皱了皱眉，不敢把人得罪的太死。
莫妤缓了语气，“前辈，你的……道侣曾允诺我，若能将前辈救出来，愿意付出一切。”
白世欢想也不想道：“骗你的，你也信？”
莫妤：“你！”
若是骗无辜之人，白世欢还会愧疚，但像莫妤和叶景萧这种无恶不作、道貌岸然之人，白世欢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甚至看到她微微扭曲的脸，白世欢觉得还挺爽。
叶景萧缓了一阵，也跟着回过神来，他快步走到徐望卿面前，突然跪了下来，“前辈，我愿与你结契，供你驱使！”
白世欢惊了，这人还真是能屈能伸。
莫妤笑了，他那点小算盘她很清楚，到底是想任人驱使，还是想驱使那人，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
白世欢心里也很清楚。
所谓结龙契，分为人主导和龙主导。
若是龙主导，一条龙可与数人结契，结契之人可以使用龙的力量，但也不得不受龙的驱使，生死都在龙的一念之间，几乎无人愿意。
人主导的龙契则不同，一条龙只能与一人结契，结契之人亦可以使用龙的力量，并且掌握着龙的生死。
——这是所有人都想结的龙契。
白世欢听罢，微微一笑道：“那真是不好意思，你来晚了，他已与我结契。”
似是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相信，白世欢掀开衣服露出手腕，若隐若现的龙契印记正出现在她的手腕上。
结了龙契的龙若想毁契，只能借别人的手杀了结契的人，结契人一死，龙契自然无用。
叶景萧和莫妤走到了这一步，当然不可能放弃。
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朝着白世欢出了手。
但无妄虽死，他留下的结界却还在，徐望卿又在其中加了一层结界，两人一时间无法打破。
徐望卿却没有耐心等着他们打破结界闯进来，从他们对白世欢展露杀心开始，徐望卿便沉下了脸，眼里的杀意同样藏都藏不住。
他干脆自己出了结界，将白世欢留在结界中。
似是觉得不够安全，他在结界之上又加了好几层结界。
莫妤和叶景萧这才发现，无妄设下的结界根本困不住他。
两人皆负了一身伤，各种法器和符咒也早在对付无妄和北荣城修士时用完，此刻对上全盛时的徐望卿，无异于自寻死路。
本来以为他出不来，两人还打算以此来要挟他答应他们的条件，可如今一看，是他们失策了。
莫妤冷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白世欢平静道：“我们的算计处处是漏洞，但凡你们谨慎一点也不会上当。你们太急功近利了，也太自我了，是不是觉得身上保命的宝贝够多，所以不担心我们使诈？看，宝贝用完了，你们倒霉了吧？”
叶景萧不明白，“你们为什么算计上我们？”
为什么？
白世欢静静看着他，不打算解释，“我们缺人替我们杀了无妄，你们就当你们倒霉吧。”
系统说得对，如果徐望卿直接和莫妤叶景萧对上，就凭两人层出不穷的手段，徐望卿未必能赢，好在现在，假设没有发生，两人已经是强弩之末，徐望卿的生命安全已经不受威胁。
系统也很激动，[一鼓作气，解决他们！]
这两人一死，它再随便把歪了的剧情掰一掰，任务就完成了，皆大欢喜！
白世欢也是这样想的，一想到上辈子她的遭遇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她就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们。
徐望卿突然扭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对她微微一颔首，接着，他回过头，轻轻抬起手，一道锐而快的法攻径直冲向两人。
莫妤反应够快，立刻躲开了，但仍然不可避免地被划伤了胳膊。
叶景萧本就力竭，徐望卿这一击来得又快又狠，眼见躲不过，他在仙老的帮助下使出全力对抗，仍然被重重击飞，他倒在地上，嘴角留下鲜血，五脏六腑仿佛在被灼烧，胸腔里似乎充满了积血。
徐望卿淡淡看了两人一眼，再次抬手，莫妤见状，一咬牙，飞身而起，长剑对准徐望卿，全力挥出一剑，剑气直击徐望卿而去。
徐望卿一抬手，剑气被轻而易举地化解。
莫妤只是虚晃一招，剑气挥出去的瞬间，她便飞身而起，直奔城外的方向，只是她才有动作，便被重重打了回来，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徐望卿早已在周围设下了结界。
莫妤恨恨看着他，“我们并未害你，你当真要赶尽杀绝？”
徐望卿没说话，下一刻，一阵冰刃自徐望卿而起，射向莫妤。
莫妤欲逃，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原地，不得动弹，她僵直着身子，难得地露出了绝望的神情，她手握剧情，对所有秘宝的藏身处知道得清清楚楚，她本该靠着金手指一路顺风顺水，不该是这样的，她不该死在这里。
纵有千般不甘，冰刃还是无情地穿透了她的身体。
鲜血四溢，莫妤在绝望中闭上了眼睛。
叶景萧见状，终于怕了，“前辈，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话未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冰刃，一点点汲取他的生命，不到片刻，他便咽了气。
白世欢看着这一幕，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坚持了那么久，顽强无比，一次次绝地反转，最终反杀无妄的莫妤和叶景萧，就这么死在了徐望卿手里。
一切尘埃落定，系统却不如想象中那么高兴，它说：[不是徐望卿太强，而是莫妤和叶景萧此时太弱。]
徐望卿渡劫之身，实力不到真身的十分之一，若是此时的他遇上上辈子已经崭露头角的莫妤或者叶景萧中的那一人，他都打不过。
但世事就是那么难料，莫妤和叶景萧还未变强，当所有保命的宝贝用尽，输给徐望卿就成了意料之中的事。
徐望卿解除结界，轻轻一跃，站回了白世欢身边，杀意退去，虽然仍是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白世欢却听出了几分安慰，他说：“现在可开心一点？”